所有人全部抬头看我,那几个男人不知我是什么路数,往后退了一步,阴着脸不说话。我走下来,王婶拉住我的手:&ldo;小齐。你可来了。这位是林总。&rdo;她指了指那个职业装女人。
我这才注意到她,原来她就是林亦辰。她大概不到五十岁的年纪,保养极好,跟大姑娘似的,尤其身材,堪称韵味十足。我赶紧打招呼:&ldo;林总好。&rdo;
林亦辰一看就是社会人,露出职业化的微笑:&ldo;你好。&rdo;
&ldo;林总,这就是我说的原来单位的小齐,齐翔。&rdo;王婶介绍我:&ldo;小伙子办事可踏实了。&rdo;
林亦辰没说话,笑笑点点头。
现在不是拉家常的时候,我问王婶发生什么事,王婶气极了:&ldo;中心医院住院部三楼这一块,头二十个病房是我负责的,现在汇龙殡葬公司的人要来抢客户源,他们要重新划分病房。&rdo;
&ldo;老王,这么说话就是你的不对了,&rdo;对面有个男人说:&ldo;医院是你们家开的?你是院长小姨子?你怎么就那么霸道,占着二十个病房不放,你在这横行霸道多少年了,是不是该换换岗了。&rdo;
王婶道:&ldo;话不是那么讲,当初医院不接纳咱们殡葬行业的人,是我天天跟院长跟主任磨,用了很多手段,这才让咱们这一行的人进驻医院。没有我开荒,你们能进来?这医院我做了多少年了,上上下下关系都打通了,我也不贪心,就二十个病房,你们也要霸占?这些年我容易吗,家里老的老小的小,天天要在这蹲坑守着,孩子都不认我这个妈了,我付出的这些谁知道?&rdo;
说着说着哭了。
对面汇龙殡葬的人不耐烦:&ldo;你别说的自己跟小白菜似的,你怎么不说说这些年你搂了多少钱,家里大房子也买了,儿子车也有了,你还想干什么,该挪挪窝了。你这么大岁数,别太辛苦,别一口气没上来,这边办完丧户的丧事。回头还得办你的。&rdo;
这话说得太阴损,我一下就火了,指着他的鼻子:&ldo;你会不会说人话?&rdo;
几个男人开始推搡我,他们对我没那么多顾虑,有的还想动手。林亦辰说道:&ldo;把你们经理叫来,这件事来回扯皮没有头,我和他谈谈。&rdo;
这时,上面门开了,有个小护士探头进来:&ldo;王婶,你还在吵吵呢,声音太大,大夫不高兴了。301病房的不行了。你们赶紧准备吧。&rdo;
我看到这些人精神一振,也顾不得打嘴仗,蜂拥往外跑。
我们来到301病房外面。301病房是高级病房,小单间,里面就住着一个人,是个老头。戴着呼吸机,身上插满了管子,喉咙像风箱一样,每次喘气就跟地震似的,轰隆轰隆响。旁边还有两个护工一样的人正在伺候。
&ldo;这是谁?&rdo;我问。
王婶轻声道:&ldo;这是中兴地产集团的老贾头,有的是钱。眼瞅着要不行了。汇龙殡葬的人抢夺二十个病房不是主要目的,主要就是为了这个老头,把他的葬礼拿下来,够咱们吃一年的。&rdo;
我们干殡葬行业的人都有分寸,站在病房门口不能乱进去,让家属看到就是一场纠纷。我们这一行有点像阳间的黑白无常,出现在哪好像就预示着人要不行了,所以很多人都嫌我们晦气。做这个行业就要人情通达,不能惹丧户不高兴,比如说现在我们在争地盘,但如果人家丧户觉得你不好,不跟你合作,争了也是白争。
我们和汇龙的人在走廊上,眼巴巴瞅着,谁都知道这老头不行了,苟延残喘,可就是有一口气,怎么也不咽。只要医学没有宣布死亡,这个人仍然算是活着的。
电梯门开了,来了个西装革履的公子哥,后面还有三四个跟班。公子哥站在病房外面,没有进去,远远往里看了一眼,叫过小护士询问情况。
王婶低声说:&ldo;这是老贾头的小儿子,脾气可大了,咱们别惹他不高兴。他现在就是咱们的爹,能不能选咱们家就是他一句话的事。&rdo;
林亦辰走过去,大大方方伸出手:&ldo;贾总。&rdo;
公子哥看看她,想了半天:&ldo;你是?&rdo;
&ldo;我是林亦辰,&rdo;林亦辰说:&ldo;以前也做过房地产,现在转行了。&rdo;
公子哥显然对她没兴趣,手也没握,&ldo;哦&rdo;了一声,继续透过玻璃窗看里面的老头。
林亦辰说:&ldo;贾总,我现在办了一家殡葬公司。如果老爷子的后事交给我们来处理,肯定办的热热闹闹的,让老爷子一路走好。&rdo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