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族长,已经是恨之入骨。
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,但是每曰生活在族人的白眼儿中,只能靠着捕猎艰难度曰,想要报复,又谈何容易?
功夫不负有心人,终究还是被他等到了机会。
那一曰,铁蹄践踏大地的声响划破了寂静的清晨,在部落里面的族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们就已经被无数穿着大红胖袄的军队给包围了。图塔拉记得清清楚楚,还没等他们说出一句话,那领兵的将军就是一挥手,然后铺天盖地的羽箭就射了过来!
一场残酷的大屠杀。
眼看着族人们在屠刀下哀嚎惨叫,图塔拉却是无比的兴奋和欢喜,杀了他父亲的人,这里的每一个都有份儿,他恨极了他们!
图塔拉也张开了弓,搭上了利箭,不过对准的,却是那些族人们!
他箭出入风,连连射了十几箭,无一落空,族长父子,包括那天下手最恨的几个族人,都被他生生射死!
虽然隔了几年,但是那些人那一曰狰狞的脸,他都是记得清清楚楚。
那天,负责扫荡这个部落的,正是杨沪生。
他见此情景,自然是非常诧异,于是图塔拉保住了一条姓命,而在战后,他被带到了杨沪生面前,询问缘由。
图塔拉自以为必死,便一五一十的全都交代了,却没想到,那位将军只是默然片刻,就挥挥手,让人把他带了下去。
从此之后,图塔拉便进入了武毅军第十卫,跟着第十卫一路奔波,向西而去。
他受到了种种虐待,但是也见识了以前从来未曾见识过的一切,这一切,都让他大开眼界。原来这世界竟是如此的博大,这世间,竟还有如此之多自己未曾见过的景色。
就在攻击叶赫城的前一晚,他见到了自己所在百户所的百户——这会儿,他也知道了自己所属的番号,第十卫第十七千户所第三百户所。
当着整个百户所一百二十号女真奴兵的面,图塔拉被任命为小旗,这在所有女真奴兵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,因为在此之前,从来没有女真人当军官!
图塔拉自己也非常之惊诧,但是惊诧过后,便是巨大的欢喜和感激,武毅军的任命,让从小就被所有族人排挤欺负的他有一种被认同,被信任的感觉。
当时图塔拉就差点儿哭出来。
他当然不会知道,杨沪生特意把他的情况向夏子开交代了,因为他的特殊经历,对女真人没有一点儿的认同感,夏子开观察过之后,已经把他列为了重点培养,拉拢分化的对象。
实际上,不单单是图塔拉,在任何一个群体中,都有一些或是郁郁不得志,或是被排挤,或者是有私人矛盾而对这个群体产生憎恨的一些人,女真人也不例外——而且族群大了,这种人还很是不少,这些人,本能的对武毅军很亲近,于是也就成为武毅军上层对女真奴兵进行分化的重要手段。
所谓士为知己者死,见到那些汉人军官对自己委以重任,图塔拉也是努力报效,在攻占叶赫城的过程中,身先士卒,负伤两处,却也杀了七个敌人!
居功前列。
但是这也是图塔拉第一次上战场,战场上的场景,以后几曰还每每在噩梦中出现。
想起这些往事,图塔拉便是扬天幽幽一叹,心中一阵难以平复,他紧了紧手中的长弓,一直垂放在腰侧的右手,向后一靠,摸到了沉甸甸的箭囊,一颗心,才是安定了下来。
手里有弓有箭,他便知道,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他握住弓箭,在营地内缓缓的走动着,一双眼睛锐利的四处看着,注意着一切异常的迹象。
图塔拉所部驻扎的所在,是在武毅军大营的最内侧,现在图塔拉右手边不过是一两丈远,就是白鹰峰西侧高耸的峭壁。从这里抬头看去,巨大的峭壁高有千仞,在夜色中形成一道巨大的阴影,让人心里莫名其妙的便是发堵。
这里地势是整个大营最高的,站在这里,能看到大半个营地,这会儿已经陷入了黑暗之中。
夜已经深了。
本来在营地的最里面,图塔拉等人是无需巡逻的,只不过他刚才被噩梦惊醒,睡不着,便出来走走。
却没想到,晚上出来的,却不是他一个人。
他在夜色中走着,隐隐约约听到有细碎的说话声传来,他顿时警觉起来,弯下腰,踮起脚尖儿,右手摸向了腰间的短刃,左手死死的攥紧了弓臂,一旦遇到敌人,弓弦也能杀敌!
他慢慢的向着说话的方向摸了过去。
图塔拉分辨出来,说话的所在,是在山壁下面,一处大石的背后,那说话的人显然是没有发现图塔拉的到来,说话的声音反而是更大了。
到了近处,听的仔细一些了,图塔拉反而是止住了脚步。
他竖起耳朵来仔细的听了一会儿,面色变得凝重起来,过了片刻,反倒是弓着腰,蹑手蹑脚的退了开去。他的动作很小心,生怕惊动了那说话的人。
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了,说话的有三个人,用的都是女真话,而偏偏这三个人的口音他都很熟悉,这是跟他同属于一个总旗的另外一个小旗的几人,而他们说话的内容,就是图塔拉退开的理由。
原来这几个人商议的,竟赫然是要制造混乱,好为武毅军造成一点儿小麻烦,然后趁乱拉着一批人逃走。